罗炳权
浅谈自由
自由与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。言论需要自由，行为需要自由，思想需要自由；学习讲求自由，恋爱必须自由，择业也得自由。自由几乎成了所有现代人的追求。 “自由”一词来源已久，早在中国古代，庄子的《逍遥游》等名篇就为自由奠定了思想理论基础；在《汉书·五行志》中也出现了自由一词；《玉台新咏·古诗》中亦有“吾意久怀忿，汝岂得自由”；到宋代，自由已经成为了一时的流行用语。 而在西方，最初意义上的自由主要指自主、自立、摆脱强制，意味着人身依附关系的解除和人格上的独立。Freedom（自由）在12世纪以前就已经形成，Liberty（自由）则出现在14世纪，源于古拉丁语的Liberta，意为从束缚中解放出来，在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，“自由”与“解放”本同义。1789年《人权宣言》第4条就写道“自由即有权利做一切无害于他人的任何事情。”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，美国总统罗斯福曾提出著名的“四大自由”：表达的自由、信仰的自由、免于匮乏的自由和免于恐惧的自由。 柏拉图和苏格拉底认为，自由是精神上的，内在的自由，解除对个人意见、情欲等的束缚限制的自由。“理想国”理论主张实行“寡头政治”希望人们受哲学家的领导，以节制人的私欲，求灵魂的上升。他们所说的自由是理性的自由、知识的自由。但他们这一观点是不实际的。首先“理想国”本来就不可能存在，人的存在总是善恶半分的。一旦个人意见和情欲等得到自由，人的恶念就会随之而生，哲学思想的领导并不能有效的节制人的私欲，所谓灵魂的上升不过是他们的一相情愿。 奥古斯丁的自由观则认为，人的意志是自由的，他可以选择去做依于欲望而发的行为（即恶），以及依于灵性而发的行为（即善）。人的这种行动机能是善的，是神所赋予的，与动物不同。但这种善是相对的、有限的，并非绝对的、无限的，因为人有原罪。人要为善而去恶，完全摆脱欲望的束缚不能靠自己，要依靠神。奥古斯丁所说的自由只是宗教的自由，而非道德的自由。在我看来，奥虽然看清了人内心的善与恶，但他不能信任人本身可以驾驭自由，或者说他提出他的自由观只是用来提高神的地位，让神帮助人摆脱恶。但这种“为善而去恶”的想法很容易被歪曲，使人作恶理所当然，这种宗教的自由很容易让人误入歧途。这种自由就相当于任性意义的自由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自由放任，因为人是不能靠自己摆脱欲望的，只有神可以。 这些自由观都可以说是消极自由，他们认为自由是个人的自由，与他人无关，个人的自由是不可侵犯的。我认为这同时也是感性的自由，他们都把自由归于个体的，自发的，都是他们个人的主张。但事实上要想自由作用于人，那么自由必须是理性的自由，积极的自由。因为人是社会动物，人的生存不能离开社会，而人的自由也是建立在社会自由之上的。 萨特认为，人是生而要受自由之苦的。人的自由是选择的自由，这种自由实际上是不自由，因为人无法逃避选择的宿命。人是社会的动物，因而人无可逃避地会去选择了解，选择去爱周围的人，这是生而为人的天性。我比较认同这种观点。人的自由在于选择，而不是在与给出选项。这就相当于一场考试。人的自由就相当于考生怎么去做这份考题，怎样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，而出考题的事就不是考生所能左右的了，就好像给出选择已经不是人的自由范畴了。萨特又说，人的自由就在于每个人生来就是不同的，就像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样，而且人心比树叶的脉络更加复杂。我就是我，我注定不能用我的思维去理解别人。这就涉及到一个个性与共性的问题了。共性是社会所给予的，这是被自由；个性是人自己所能决定的，是真自由。树叶的自由在于脉络的走向，它喜欢怎样长就怎样长，但它的被自由就在于作为什么树的树叶就应该长成什么样，是枫叶就张成五角、是柳叶就长成长条、是松叶就长成针状。自由是苦的，因为自由并没有绝对的自由，总是有一个牢笼限制着我们，或者是法律，或者是道德，或者是性格，或者是能力，又或许是所谓的神；但自由又是乐的，纵使苍鹰飞不出宇宙，但它也能翱翔与青天知下，在长空中享受自己仅有的那份自由，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情的逍遥，尽情地长啸。 其实中国哲学中的自由观，佛道儒三家也是属于积极的自由，他们都把世界看成是一个大整体，而人是世界的一部分，人的自由建立在世界的规则之上。 佛家讲究因果报应。人自由地活在世上，人的行为是自由的，但人又必须不自由地承担后果，轮回其实就是一个给人为自由支付代价的过程。但人又可以自由地跳出轮回——成佛。佛性是人人都具有的，那是完美的人格。但这种自由并不是人人都能抓住。就像是想得到的人永远也得不到，因为这是欲望，而不抛却七情六欲是无法成佛的；而真正无欲无求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佛了。 道家讲究自然、天性、自化、无为、因循。其中天性、自化、无为其实就是自由，自然、因循就是限制绝对自由的条件。天性是万物各有的本性，尊重本性，顺其自然就是道，就是自由。自化是自为、自作、自成、自富、自朴、自宾，一切都自由地由自己掌握，成败都在于自身。无为即无为而治，更只自由社会的最终表现形式。道，本身跟自由就是密切相联的。至高无上的道，就好比康德把自由与上帝、不朽一起防在本体界一样，那是纯理性范围所不能到达的地方。 儒家推崇“德”。所讲的主要是实现善的自由，即道德的自由。儒家认为人性本善，讲德性的自由是真正无限的自由。但众所周知儒家支持封建阶级制度，人的自由是依靠阶级作为大前提的。 但是，不管是消极自由观还是积极自由观，自由的行为应该是什么？ 康德说：“Is it true? Freedom means: I want to do everything and I can do it?（自由就是我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吗？）”康德认为，如果自由就是这样，这种思想就太肤浅了。为所欲为那不是自由，那是野蛮鲁莽，放纵情欲。要烧国旗就烧国旗，要打人就打人，要杀人就杀人，这一类行为不是自由，是无法无天，是乱来。他说真正的自由应该是“我不要做什么就能够不做什么。”这句话真正触动了我。我本来也是跟世人一样觉得自由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，但是这是自由吗？我以前会在这之前加上一些前提条件，例如不能违背法律，不能违背道德，不能妨碍别人的自由等等。但从来没有想过像康德这样说。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醍醐灌顶，只是我觉得理解了这句话，自己的思想突然就进入了另一个层面。不想做什么就能够不做什么，这才是真正的自由。现实中有很多事都是被强迫的。所谓时势造英雄，其实就是因为形势所逼，英雄不得不站出来。我想学习，不想考试，但为了学分我必须考试；我想每天快乐，不想有痛苦，但现实不由我作主；我想读书万卷，学富五车，不想碌碌无为，但我的时间不允许我这样……权利与义务并存，每个人都是自私的，都只想享受权利，不想履行义务，但乌托邦只存在与理想中，或者死人是没有义务的。活着就得承担一个活人应有的义务，有很多事我们都不想做，我们都想要绝对的自由，但这样的事不得不做，不管是生理需求、心理需求、社会压力、家庭压力、自我压力还是法律规定，自由都仅限于“我不想做什么”而不能延伸到“就不做什么”。 人类从有思想开始就一直在追寻自由，为了人性的自由提出人权，为了双手的自由发明了机器，为了自由飞翔发明了飞机，为了人种自由林肯解放了黑奴，为了思想自由近代中国有新文化运动、五四运动，为了学术自由设立各种奖项……“自由”一词来自于人类，但自由的本质并没有种族的界限，人类有自由，动物有自由，植物有自由，一块石头也有自由。即使自由是虚无缥缈的，但在世界发展进步的过程中，自由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位置，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一生都在追求自由的原因。